劉鯤
在我的記憶里,有一幕是爸爸在刮胡子,他沒有看鏡子,只是瞇著眼,專注地一邊摸著臉,一邊刮胡子,刮完再摸摸,滿意地對自己笑笑,才放下刮胡刀。那時我是個青澀的少年,臉上才有幾根須,對刮胡子這檔子事,有種迫不及待的好奇,所以我才在旁邊觀察,想從爸爸那自我陶醉的動作中,學到一些神秘的經(jīng)驗。
結(jié)果,初試身手,幻夢就破滅了。我在臉上摸來摸去,摸不出什么名堂。我認為那些動作根本是多余的。我可以輕松地用一只手刮胡子,方便又快捷,根本不需要另一只手來幫忙。爸爸刮胡子的方式,很快被我拋在腦后,他刮胡子時那種滿足的神情,也成了個謎,埋在我的心底。
光陰荏苒,曾幾何時,我已不再年輕,刮胡子也慢慢變成麻煩事,老刮不干凈。我以為是人老了,胡子變硬了,不好刮。我埋怨著刮胡刀不夠鋒利,也學專業(yè)理發(fā)師,用熱毛巾去敷一陣再刮,效果差強人意。幾度思量后,我才驚覺,自己的臉皮已不再那么光滑緊實,隨著歲月的滄桑,不知不覺中垮了下來,所以有些胡子就躲在那凹凸不平的皮膚里,刮不到。
我試著用一只手把下巴的臉皮往上拉緊,一面順著那平面刮,果然有效,臉上其他部位也如法炮制,如此反反復復,刮著刮著,一種輕松的感覺油然而生,不覺之間,我就笑了起來。困惑多時的事,終于解決了。
我不禁恍然大悟,這不就是爸爸當年所做的事?
我曾經(jīng)問過我自己,爸爸刮胡子的神情,對我來說,算不算是一種身教?我不能確定,但是,每當我想起那情景,卻是那么溫馨、親切,父子之間,對生活依稀有種共同的認知,那滋味在傳承,在我心中纏繞、蕩漾,溫暖著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