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文
吹響薩克斯的黃昏
有一種音調(diào)是活在傷口里
籬笆墻的影子
稀疏的瓜秧漏掉露水
漏掉蛙聲雞鳴
漏掉蟬殼退回的夢鄉(xiāng)
一路攀爬
把我滿眼淚光帶進
南瓜花青春細小的喇叭
樸實厚道的鄉(xiāng)情
讓我習慣把目光投向
陰沉昏暗的黃昏
即使是在中秋那盤純銀的滿月里
心中也亮不起回歸城市的綠燈
混跡于文字的燈火闌珊
靈感卻常常讓我漂泊在
一把塵土的苦味里
用手帕一樣大的親情
蓋住母親的清明
故鄉(xiāng)的味道讓我無處藏身
讓我身上的一些部件在七零八落中潰散
但僅有的一點銳氣
始終朝著往家的方向
那是因為在城市
我是一只落在枯荷上的蜻蜓
內(nèi)心的鏡頭早與焦距分道揚鑣
沒有雁鳴化作細雨
眾鳥高飛后
只盼能在一陣風中以故鄉(xiāng)井口
晃動的藍天為背影
看一看自己還剩幾分清純…….
一頭老牛的背影
黃昏在一頭老牛的背影里
讓我看到生活鞭子的幽藍冷光
還有牛背馱起的夕陽暮云
步步逼近童年饑餓坍塌的記憶
在我與老牛的對視中
土地的寬容達到極限
一把鐮刀讓父親的腰痛曠日持久
脫下褂子系緊腰帶
父親又要赤膊上陣了
在鋪天蓋地的麥浪里
幾貼膏藥貼成他連接皮肉的
最后幾塊補丁……
天空沒有風
父親說沒有風的天空
留不住鷹
父親抱怨我的力氣還停留在
一首絕句的春雨里
不會把燦爛春光里的甜
兌成現(xiàn)實生活中的蜜
正如他風濕的老腰能最先預測出
一場暴雨的傾盆之勢
測出烏云深處的電閃雷鳴
父親咬牙切齒地用力
脖子后面的青筋拉傷了
靜脈曲張的表情
老腰再次拱起令我
膽戰(zhàn)心驚的弧度
他分明在用鞭子
一下一下抽醒我的自尊
抽紅晚霞燒焦的天際
讓一縷鄉(xiāng)謠里的炊煙
斷了我的歸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