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的錯誤
1949年7月上旬,毛澤東命令第三野戰(zhàn)軍以8個軍的兵力投入解放臺灣的備戰(zhàn)中。8月,解放福州。10月,解放漳、廈地區(qū)及濱海一些島嶼,金門頓成一座孤島。
金門守軍為李良榮的二十二兵團,裝備不如解放軍,編制也不齊,僅弱旅2萬。隔?;⒁暤膮s是三野第十兵團,兵團司令員葉飛,善戰(zhàn)、多謀、常勝。在1949年10月泉州召開的兵團作戰(zhàn)會議上,葉飛意氣風發(fā)地說了四個字:“此役必勝!”一位老前輩對幾十年后來此調研的劉亞洲說,葉飛在老虎洞宴請廈門地方領導,用筷子指菜盤道:“金門就是這盤中的一塊肉,想什么時候夾,就什么時候夾,跑不了?!闭f畢大笑,豪氣溢于言表。此前幾日,作為閩地的最高軍政首長,他在任命地方干部的同時,還任命好了一位金門縣長。
劉亞洲在日后寫出的《金門戰(zhàn)役檢討》一文里認為,葉飛選擇二十八軍打金門是犯了不可挽回的錯誤。理由一,在十兵團中,二十八軍善守不善攻,甚少攻堅任務,多是打阻擊戰(zhàn);理由二,二十八軍軍長朱紹清在上海治病,政委陳美藻治理福州,參謀長也不在位,軍中只有副軍長肖鋒一人。做此決定仍然是出于葉飛的輕敵。葉飛對肖鋒說:“看來大陸再也不會有什么大仗打了,你們二十八軍就掃個尾吧。”10月20日左右,二十八軍向兵團呈報了攻打金門的作戰(zhàn)計劃,葉飛因處理地方事務太忙,竟沒有看一遍便批準。
10月24日深夜,在強大炮火的掩護下,十兵團以3個隸屬不同建制的團約9000多人的第一梯隊,分乘300余艘大小各型機帆船,向金門駛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劉亞洲始終不明白肖鋒怎么排了個這么古怪的陣容。后來二十八軍一位老領導向他道出原委:肖鋒也認為此戰(zhàn)必勝,勝利后必有繳獲。他的指導思想是“照顧本位,最后抓一把”,希望各部隊都能在最后的勝利中分攤點實惠。于是,除了兵員來自不同的師以外,明明船只緊缺,第一波只夠載運9000余兵員,有些船上卻裝了不該裝的東西:主攻團的幾條船上載著大量新印制的人民幣,據(jù)說是準備用來慶功時大把花銷的。另一個團的船上裝了風浪里顛得嗷嗷叫的肥豬,也是準備用于慶功宴的,還有船上堆著小山似的辦公桌椅,以便戰(zhàn)斗結束后新政權馬上可以開張……
更讓后來軍史研究者吃驚的是,3個團的兵力登陸,竟然沒有一名師指揮員隨同登陸指揮。而且,當時解放軍基本上是“旱鴨子”,二十八軍也不例外,多數(shù)戰(zhàn)士頭一遭見大海。一團長竟說:“誰在海里放了這么多鹽,那么咸!”
劉亞洲的分析
廣州當時是國民黨政府臨時避難地。原準備第十二兵團赴廣州解圍,但東南軍政副長官羅卓英銜長官陳誠之命,認定對黨國命運臺灣才是長久大計,決意抽調第十二兵團一部分兵力赴金門布防,胡璉即以第十八軍應命。胡璉將其作戰(zhàn)行蹤潛藏很深,先令第十一師轉進廈門,并以十二兵團的名義上街游行,迷惑解放軍后,隨即增援大嶝島作戰(zhàn)。
解放軍攻克廈門后,并未發(fā)現(xiàn)十二兵團蹤跡,自認為胡璉好虛張聲勢。10月24日,胡璉又向蔣介石發(fā)出電報,佯裝十二兵團還在海上,請求撤回臺灣。這份電報被解放軍截獲,葉飛正在召集兵團會議最后落實當晚進攻金門戰(zhàn)事,情報處長將這一電報的情況報告給他,他說:很好,看來現(xiàn)在是最好的攻擊時間了,一來胡璉兵團還沒有上島;二則李良榮兵團還沒撤走,上島不至于撲空。金門戰(zhàn)役遂于當晚倉促發(fā)動。
雖滿弦順風,趁潮靠岸,但隔岸炮擊火力有限,此岸又密布地雷,最先在壟口登陸的解放軍二四四團死傷慘重。其地雷之多,幾十年后聯(lián)合國統(tǒng)計,以每平方公里數(shù)量計,繼柬埔寨、中東之后,金門是世界上布雷最密的地區(qū)。
隨后,二五一團、二五三團,在古寧頭到林厝間強行突破,不顧一切向縱深猛插,連續(xù)攻陷古寧頭、北山、南山、林厝、浦頭、湖尾等村落以及觀音亭和東一點紅等重要據(jù)點。在此次國民黨戰(zhàn)史上被稱為“古寧頭大捷”里,歷時三晝夜、前后共56小時的戰(zhàn)斗中,解放軍萬名官兵全軍覆沒,無一返回對岸,亡者3000余人,傷殘、被俘者7000多人。國軍傷亡3000多人。此次戰(zhàn)役的總指揮葉飛,則自請?zhí)幏郑暗珴蓶|原諒了他?!?/p>
如今已經是解放軍上將的劉亞洲,透過金門的那場遠去的硝煙,更是看高一層:“毛澤東是一位大陸戰(zhàn)略家。他可在陸地上將蔣介石八百萬精銳鯨吞,但金門戰(zhàn)役卻敗了,與其說敗給蔣軍,不如說敗給海洋”。
(摘自《同舟共進》 胡 平/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