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為裳
把身體給了你,把心給了他。一個崇尚完美的女人就這樣分裂了自己。兩個愛她的男人,一個給了她身體,一個給了她愛情……
景行:
不在場的證據(jù)是一場車禍
大鼻子刑警隊長敲著手里的圓珠筆,目光如利劍,景行頹唐卻不得不回答他的提問:你的妻子自殺或者他殺那段時間,你在哪里?
一縷頭發(fā)垂頭喪氣地趴在景行的額頭上,喪妻之疼還沒來得及發(fā)作,就得先安置自己:雨初懷孕六個月,我就要當(dāng)爸爸了,我怎么會……
大鼻子扔給景行一摞照片,照片上鄭雨初與一個男人親昵地依偎在一起:可不可以這樣推論,死者紅杏出墻,孩子不是你的,于是,你……咔,大鼻子手掌為刀,干凈利落地在空氣里揮了下去。
景行直起腰板:死者為大,我希望你們尊重一下死者,也尊重一下我。你們說我是兇手,拿出證據(jù)來吧!
案發(fā)那天晚八點至凌晨二點這段時間你在哪里?
景行臉色蒼白,我喝了酒,在云涯公路上撞了后逃逸,你們可以查……一定是向春霖那個王八蛋殺了雨初,一定是他!
景行的腦子高速運轉(zhuǎn),誰可以證明自己不在現(xiàn)場?那個躺在冰冷公路上的活人,或者是現(xiàn)在死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除夕那晚,好好的水晶吊燈突然就掉了下來,原來應(yīng)在這,家破人亡,自己的牢獄之災(zāi)也在所難免。
景行咬牙切齒,這都是拜向春霖所賜。
向春霖:
我們之間沒有故事
一樣的問題擺在向春霖面前:案發(fā)時,你在哪里?向春霖很坦然,點了一支煙,說:我愛雨初,可是她不愛我,從始至終她都不愛我。所以,你們別聽景行瞎猜疑,我和鄭雨初之間沒有故事。倒是那個王八蛋自己往自己腦袋上扣綠帽子……向春霖大口大口地吸著煙,大鼻子緊追不放,案發(fā)時,你在哪?
那晚我的確去見過雨初。準(zhǔn)確地說我去過她家,她一個人在家,有些感冒,我還去便利店給她買了點藥,藥買回來,她卻說懷孕什么藥都不能吃。從鄭雨初那出來應(yīng)該是九點多。
我挺悶的,雨下得挺大的,渾身不舒服,雨初選了小肚雞腸的景行,她過得不幸福,可是她還是要給他生下這個孩子,我去了欲望天使酒吧,不知道喝了多少,然后帶一個女人回了家。
那女的能找到嗎?
向春霖愣了一下:你一定沒一夜情過。大鼻子旁邊的警察都偷偷笑了。
向春霖敘述的三個關(guān)系是這樣的:
鄭雨初跟向春霖青梅竹馬,兩家人也希望他們能在一起。上了大學(xué),鄭雨初喜歡上了景行,并跟他結(jié)了婚。向春霖一直沒結(jié)婚,這讓景行對他總是充滿戒心。有好幾次,他甚至動手打了雨初。因為這樣,向春霖刻意疏遠了鄭雨初。
可是春天時,鄭雨初打過來一個電話找向春霖,她說景行好像在外面有女人了。她說她在景行的抽屜里還發(fā)現(xiàn)有一張人身意外險,是景行給她保的,保額四十萬。她聲音顫抖地問向春霖:你說景行會不會想殺我?
從那時起,向春霖便偶爾去陪陪雨初,他跟蹤過景行,并沒看到他跟哪個女人有親密來往。
鄭雨初:
有誰在意我們的生活
鄭雨初在家中中毒而死。家里的茶幾上有兩只杯子,一只杯子里提取到劇毒物質(zhì),另一只杯子里沒有,更奇怪的是,那裝著半杯茶的杯子上只有鄭雨初的指紋唇紋,向春霖明明說他在鄭雨初家喝過茶的?
大鼻子隊長打開了鄭雨初臥室里的電腦。在收藏夾里找到一個博客。是鄭雨初寫的。雜七雜八的記錄著瑣碎的生活,從前是她跟景行的愛情。逛夜市,兩人吃一支棉花糖,幸福像是捧在手心里的棉花糖。后來是越來越多的抱怨,景行越來越少回家,景行說在研發(fā)新產(chǎn)品,實際上是被實驗室那個狐貍精迷住了眼睛。天涯里天天都在上演正牌夫人捉小三的游戲,鄭雨初在博客里寫道:也許有一天,這也會是我的生活。可是,別人的悲苦看過也就罷了,沒人能替你分擔(dān),有誰在意我們的生活呢?
在案發(fā)前一周,鄭雨初熱衷于在博客里給寶寶起名字。叫景然還是叫景致呢?仿佛情緒不錯,不像是要自殺的樣子。
一只圓珠筆在大鼻子手指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景行肇事逃逸案已經(jīng)查清了,還有,如果是景行,也不必很正式地擺出茶杯倒茶吧?向春霖呢,一夜情沒有查實,也就是說那段時間他沒人證。他說他住的小區(qū)里有監(jiān)控錄像,可那天偏偏監(jiān)控探頭壞掉了。問題的關(guān)鍵是向春霖沒有殺鄭雨初的動機。
會不會是鄭雨初自殺呢?
懷孕六個月,即將做母親,她為什么要自殺呢?
有誰在意我們的生活?這句話反復(fù)盤旋在大鼻子隊長的心里。他起身翻了死者的床頭柜。
再次見到景行時,大鼻子突然問:你去過欲望天使酒吧嗎?
景行猛地抬起頭,愣了一下。繼而他承認說去過,不止一次。
大鼻子隊長通知相關(guān)人來會議室,他說:案子結(jié)了。
景行:
如何處置空床期的寂寞
大鼻子隊長在鄭雨初的床頭柜里發(fā)現(xiàn)的,正是印有欲望天使酒吧LOGO的打火機。那顯然是景行帶回來被鄭雨初發(fā)現(xiàn)后收起來的。
景行面若死灰,結(jié)婚兩年,他跟雨初最和諧的就是在床上。有些人很奇怪,明明是兩個很不相同的人,身體卻契合得像一把鑰匙和一把鎖。當(dāng)初,若不是景行醉酒當(dāng)歌一舉拿下鄭雨初的一個夜晚,又怎么會有后來的婚姻呢?
娶美人是榮耀的,但危機感也時時存在。比如那個向春霖,他一直不娶是什么意思???
鄭雨初恃寵生嬌,稍一不高興就搬出老皇歷來說:若不嫁給你,嫁給春霖,也一定如何如何。
娶到家里的美人就是傍晚八點菜市場上青菜了,說了幾次景行就厭煩了。就在此時,雨初懷孕了。
醫(yī)生交待,雨初體弱,床上運動最好暫停。如膠似漆的小夫妻突然就遇到寒流。
那晚,路過欲望天使酒吧時,一個妞攔住了他。
一發(fā)不可收拾。隔三岔五偷個腥,一夜情,他自我安慰說:只動下半身,沒動感情,不算對不起雨初。
向春霖:
漂亮的眼睛原來是一汪水
大鼻子隊長轉(zhuǎn)身看著向春霖說:你根本就沒有什么一夜情。你聽了鄭雨初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悄悄跟蹤景行,看到他的所作所為,你又氣又恨,你把一切都告訴了鄭雨初,你以為她會怨恨他。
是的,向春霖以為鄭雨初會跟景行分手??墒?,鄭雨初只是淡淡一笑,她說:身體出軌,總比心出軌好。
向春霖罵鄭雨初:你白長那雙大眼睛了,看中這么個人渣。鄭雨初輕輕地笑了:漂亮的眼睛原來就是一汪水。
那段時間,向春霖連鄭雨初也是恨的,他更恨自己,鄭雨初支使他像支使自家的男人。
案發(fā)那天,雨初又打電話叫他,她說她很寂寞,想跟他說說話。
于是,他穿過大半個城市進了她的家門。她遞給他干爽的毛巾幫他擦干頭發(fā),像個賢惠的妻一樣給他倒了熱茶。
她指著臉上的斑給他看,她說:你看這個孩子把我毀成什么樣了?男人跑到別的女人的床上,我變成了丑八怪。
向春霖問:雨初,如果重新活一次,你還會選景行嗎?
雨初轉(zhuǎn)著手里的杯子沒回答。半晌,她站起來說:天晚了,回去吧,不然景行回來又該跟我吵了。
向春霖出門時,雨初抱住了他,她說:如果人沒有欲望多好,不做愛,只是單純地喜歡,那樣我就會嫁給你了……
鄭雨初:
零點出門,別摔跟頭
景行是十點進的家門。這點小區(qū)的監(jiān)控錄像可以證明。但是很快他又出去了。錦州來了客戶,要他帶著去泡溫泉。臨出門時,雨初說:泡吧,最好泡死了別回來。
坐在鏡子前,雨初的鼻翼兩側(cè)開始長蝴蝶斑,蝴蝶斑不對稱,左邊的連成片,右邊只星星點點,且顏色淡得接近于無。像斷翅的蝴蝶。
雨初覺得鏡子里的那張臉很陌生,摔了鏡子。
說景行買了巨額保險要害死她的話,只是她要向春霖來陪她的借口。當(dāng)初如若不貪床上之歡,嫁給向春霖,或者會做一個平凡且日子安穩(wěn)的幸福主婦吧?
她翻出景行做實驗的化學(xué)藥粉放在茶杯里喝下去,無意中看到向春霖用過的那個杯子,想起小時候一起玩過家家游戲的情景,她握住那只杯子,把自己的唇印上去,就像吻他,淚滾滾而下,落進茶里。
大鼻子隊長拿出從床頭柜里找到的第二樣?xùn)|西,一瓶治療產(chǎn)前抑郁癥的藥。鄭雨初死于產(chǎn)前抑郁癥引起的自殺。
把身體給了你,把心給了他。一個崇尚完美的女人就這樣分裂了自己。兩個愛鄭雨初的男人,一個給了她身體,一個給了她愛情。
沒有圓滿,也終究不會有圓滿,她選擇了死亡,沒給世界留下一個字,連同她肚子里的嬰兒,連同她臉上的如同斷翅蝴蝶的蝴蝶斑。
解散會議后,大鼻子隊長對景行說了一句話:身體不聽大腦指揮,早晚會出事的。等待景行的是另一場交通肇事審判。
零點出門,天黑路險,千萬別摔跤,人生一樣。走錯了,很難有回頭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