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強
清晨,天放晴了,云層洞開,能清晰地看見天空藍盈盈的色彩。我忘卻了饑餓,什么東西也沒有吃,異常精神地跳過一道咆哮的激流,裹著滿身的霧氣,開始了穿行原始森林的旅程。
遮天蔽日的樹葉使森林變得黑暗而潮濕。野性十足、千姿百態(tài)的參天大樹掛滿簇簇綠色的樹茸,枝干與枝干交錯,白霧在樹間繚繞,使人看不見遠處。堆滿亂石污泥的小道在枝藤野草叢中延伸,與溪流攪和在一起,使路變得泥濘難行。
森林中不時出現一塊又一塊的沼澤地,烏黑的腐土托舉著簇簇死藤敗葉,形成一個又一個死亡陷阱。翻著氣泡的腐土散發(fā)著一股嗆人的異味,我向沼澤地僅僅跨了兩步,腐泥幾乎淹沒我的大腿。我使出全身力氣迅速地退了出來,嚇出一身冷汗。我喘著大氣,繞開了沼澤地。走進茂密的灌木叢和齊腰深的雜草中??纯磿r間,我已孤身在大森林中走了五個小時。
在走出灌木樹藤的同時。我看見了一具完整的尸骨,這是一具馬的尸骨。整齊地橫在泥道與草叢之間,尸骨周圍有簇簇白毛。墊托著尸骨的那方厚土已隨著這副尸骨的形態(tài)變成黑色。這塊酷似馬形的黑土,是被馬的血肉侵蝕形成的,這是我進入森林看見的第一具完整的白骨。
不知不覺中,森林里的樹葉上墜下了大滴大滴的水滴,天空下起了小雨,森林里漫起了水霧。我渾身上下被雨水浸透,泥漿粘滿雙腿,水霧遮擋了視線,四周水汽升騰。
在一片密林拐彎處,一種清晰的聲響將我從機械的行走和單一的思維中驚醒。三十米開外的枝藤叢草深處響著嘩啦聲,齊腰深的草叢一片騷動。
我的全身頓時緊張起來,大腦迅速閃出一連串猛獸形象,是熊、狼、蟒……我的心狂跳起來,迅速拔出刀緊握在手中,停住腳步,緊緊地盯住晃動的亂草叢。剎那間,一切響動停止了,寂靜得可怕,只有心在怦怦亂跳。我慢慢移動微微發(fā)抖的腳向后退。一邊還防備地盯住那團茂密的亂草叢,然后快速離開此地,心里真是害怕極了。
墨脫的原始森林也是色彩斑斕的動物王國。在這片茫茫森林中,被列為國家重點保護的動物就有42種,占全國保護動物的四分之一,其中大部分為一類保護動物。潮濕的土壤被繁茂的植物草蘚覆蓋,各種毒蛇、山螞蟥、軟體爬蟲、巨蟒無以數計。走進墨脫途中的深山峽谷中也多有分布。
海拔已經下降到1200米,氣溫隨著海拔的降低正一點點地升高,從印度洋刮過來的風,卷著熱氣在山谷中亂竄。我脫去厚重的攝影服、毛衣、秋服。汗珠仍然不停地從額頭上掛著串兒朝下滴。臉通紅發(fā)燙,內外衣全被汗水濕透。這是什么季節(jié)?翻多雄拉山時正下雪,而現在競感受到夏天的燥熱。
灼熱的太陽出現在山谷上空,耀眼的光彩灑瀉在五彩繽紛的植物上。山谷里的古樹越來越少。奇異的植物越來越多,隨風搖擺著,幽谷里所有的生命都在陽光下盡情地顯露著自己。
由于我的闖入,原本寧靜溫馨的深谷頓時躁動起來。翅翼亮麗的小鳥從我頭頂掠過,停在眼前的樹梢上,啾啾地鳴個不停,引來四周小鳥的共鳴:一縷陽光從茂密的葉隙間突然瀉落下來,把一束七色光柱直射在森林巨樹表層及潮濕的巖壁上,幾只如成熟大青椒般大小的“豬兒蟲”正在巖壁上緩緩爬行,令人害怕。
泥徑的草叢旁,一條條1米多長的青蛇隨處可見,這些呼哧亂竄的小青蛇在自己的植物家園里游竄自如。當我走近小青蛇時,它們也僅是將那長長的身段縮回自己的草叢窩里,并不遠游,待一切響動平靜后,又從草叢里探出頭來,盯著我那緊裹綁帶的腿和拐杖,一時間在那看似平靜的草叢深處。又發(fā)出呼哧呼哧的響動聲。
心靈深處的恐懼和不安,隨著這種草叢里發(fā)出的呼哧聲漸漸隱去,心緒已經恢復了平靜。我很清楚在這個與印度接壤的大峽谷深處。也是一個匯聚萬種蛇類的王國。在這叢林深谷中,該有多少奇異的生命,在這里繁殖生息。這里是生命的天堂。
李克摘自《一個人的墨脫》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