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晨
“站成一棵樹吧。”軍訓(xùn)場上,我無奈地告慰自己。
許多時候,我們只能無條件地接受,正如十八年前被莫名其妙地拋向這個世界。
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心情,選擇屬于自己的精神家園。
十分鐘
抬頭,挺胸,并腿……我發(fā)現(xiàn)這種凝固的感覺已經(jīng)快要從我的經(jīng)驗中淡卻了。
但一棵樹,卻是可以輕松甚至是虔誠地面對凝固,也許真的像舒婷所表白的那樣: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兒時每逢周末,都會去河邊靜候在外求學的父親,分分秒秒?,F(xiàn)在想來,那時的云朵、花鳥、靜立的人影也有著與此刻軍訓(xùn)場上相仿的凝固,或許世界原本就包含了太多凝固的成分。
“太陽照耀,萬物各得其所?!薄妒ソ?jīng)》是這樣說的吧。
是的,平凡如我,也會在蒼生凡境中擁有一個獨立的位置,恰如一棵樹。
進幼兒園、念啟蒙書、陪父母親友……童年乖乖女的形象再次浮現(xiàn)。我忽然相信那樣寧靜祥和的心態(tài)正源于一種宿命感,我曾經(jīng)對自己所擁有的“位置”滿懷感恩。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乾坤。也許一棵幼苗,都該珍惜自己獨立的生存空間。
二十分鐘
汗珠聚成滴,匯成流,順著肌膚滑落。我卻只能在心底發(fā)出一聲長嘆。
當靈動的飛鳥掠過枝頭時,樹葉間是否也會滑過同樣無奈的嘆息呢?
我曾經(jīng)練過二胡、游泳、寫作以及一切我奢望會帶來成功的東西,我曾經(jīng)一度相信這是一個追求被羨慕而不是追求被尊重的年代。
但正如村上春樹在《旋轉(zhuǎn)木馬鏖戰(zhàn)記》里所感慨的:“我們哪里也去不了。”
在這站成一棵樹的軍姿時刻,我突然有了更深的感慨,一種有心突圍卻無力突圍的感慨。
我想起了師長,想起了親友,想起了他們所代表的位置。的確,即便是榕樹,倘若缺少了足夠的空間,一樣難以獨木成林。
或許席慕容用《一棵開花的樹》感動我的,恰恰是那只能等候的凝固位置和不甘等候的情感世界。
三十分鐘
當酸痛變成一種麻木,當挺拔變成一種慣性,我竟想到了那只涅槃的鳳凰。
一棵真正的百年老樹,會不會因為那見證過磨難的疤痕而產(chǎn)生我此刻的豪情?
當初面對校文學社的步履維艱,我真的有過彷徨,想過退卻,直到我找到那句座右銘:文學的神圣,不在于她有多么熱鬧,而在于始終有人對她追隨一生。
地球上最永恒的生命,莫過于植物,而通常,擁有令人永恒敬畏的,只是一棵樹。
而一棵樹的生命是寂寞的,只有當它倒下之后,才被人觸摸那內(nèi)心豐厚的年輪。
用生命的長度,換取生命的寬度。在站成一棵樹的最后一刻,我無端地想到這句話。
(文/于文利摘自《精短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