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蔡鴻茹

中國的硯臺，由實用品發(fā)展為藝術(shù)品、欣賞品、收藏品是有悠久歷史的。宋明兩代以后，文人學(xué)士在使用硯臺的同時，逐漸注重名貴的硯石，品硯、藏硯之風(fēng)開始盛行。到了清代，硯臺制作追求形式，刻意雕琢，有的甚至完全失去了使用價值，成為一種單純的玩賞品。清代曾出現(xiàn)了許多收藏家，如著名畫家高鳳翰、曾任廣東省高要縣令的黃任，都以嗜硯、藏硯著稱于世。歷代硯臺收藏家所收藏的古硯，不僅保存了珍貴的文化遺產(chǎn)，而且為硯史的研究積累了大量實物資料。

徐世章是繼黃任等人之后近代著名硯臺收藏家。他嗜硯如命，遇有佳硯，多方搜求，不惜重金。他曾自刻圖章：“寶硯室”、“濠園寶此過于明珠駿馬”、“如此至寶存豈多”、“所寶惟硯”、“閑人以硯為忙事”等等，充分表達(dá)了他愛硯惜硯的心情。1935年他在得到“明代顧從義摹刻石鼓硯”后，由其兄世襄刻的題記中云：“心儀此硯久矣。乙亥冬余訪知此硯藏于北平李氏，經(jīng)估人介紹往觀。價議定而不反悔，磋商數(shù)過，方有成議，乃又幾為廠肆攘去，苦心力爭，終于丙子二月杪始獲得之，翌日親攜之津，吾弟（即徐世章）狂喜，加櫝之，其寶愛可謂至矣，櫝即成乃囑余將斯硯遞藏原委及得之非易并述而刻之櫝面，俾后世子孫寶藏之?！笨芍顺幩茫瑤捉?jīng)周折，實屬非易。據(jù)聞徐氏確實為此硯花費了幾千塊銀圓，可謂不惜重金。又如“金大定錢形款紅陶小硯”，造型別致，色澤艷麗，為金代遺物，極其稀少，故而一方長11.2厘米、寬7.2厘米、高2.5厘米，重300克的小硯，據(jù)聞購入所用黃金幾與其重量相等。

遇有名人后裔保存先君遺硯的，徐氏總是想方設(shè)法進(jìn)行搜集。如清代花沙納的“韻雪齋硯”，就是從其后人手中得到的。他在后記中云：“此公善書，富收藏。往歲居炒豆胡同時與其后人同巷，昨冬在友人席上認(rèn)識之，此硯系向其懇讓者?！庇帧端囆g(shù)家征略》的作者李放的遺硯，徐氏通過其子購得。為了搜集古硯，他甚至動員親朋好友，如堂兄徐世昌、徐世襄，傳拓專家周希丁等幫忙，四處打問尋找。徐氏就這樣一方方地搜求購置入藏，不僅花費了精力心血，而且也付出了巨大的經(jīng)濟代價。

徐氏藏硯，珍品薈萃，風(fēng)格各異。其主要特點：一、大多古硯上刻有名人跋語題示。這些銘文不僅是書法藝術(shù)，更是珍貴的歷史資料，如前面提到的“明顧從義石鼓文硯”，硯面、周底摹刻了石鼓文400余字，系按宋拓本石鼓文篆刻，在目前國內(nèi)無宋拓本流傳于世的情況下，此硯即成為宋拓本的樣本，對石鼓文的研究有著重要的參考價值。此硯屢見著錄，流傳有緒，堪稱“孤本”。明末“曹學(xué)ㄞ凌云竹節(jié)硯”，其銘文是一篇養(yǎng)竹記，反映了為明王朝殉節(jié)的忠臣曹學(xué)ㄞ，生前以竹自喻進(jìn)行修身養(yǎng)性的思想風(fēng)貌。清康熙著名硯臺收藏家黃任收藏的“墨雨硯”，為黃任所藏硯臺中的精品十硯之一，由于石中含有黑色紋點，如細(xì)雨徐徐而下，徐氏美其名曰“墨雨”。徐氏還有一些著名的書法家、畫家、民族英雄、達(dá)官顯貴的藏硯，如清代畫家金農(nóng)、學(xué)者朱彝尊、紀(jì)昀、翁方綱、阮元等人的藏硯，另外尚有明遺民謝枋得款“橋亭卜卦硯”、清初諫臣初彭齡款的“荷魚硯”等，都反映了徐世章藏硯的一個明顯特征。二、徐氏藏硯的硯材種類是極其豐富多樣的，不僅包括端、歙、洮石、澄泥中國四大名硯，尚有陶瓷、磚瓦、銅玉、漆砂等等，其中的端硯為最多，并有許多罕見的石品。

如端石中的青花、蕉葉白、冰紋、石眼，歙石中的眉紋、金錢等，其他石材中亦不乏佳品。三、徐氏所藏古硯，大部分造型俊秀典雅，雕刻精細(xì)，造型、圖案內(nèi)容極為豐富，硯小天地寬，刀筆盡馳騁。從年代上講，上自宋元下迄明清，其中尤以清代硯最為精美。中國古硯發(fā)展至清代，是以工藝性、美術(shù)性著稱的，每一方硯都是一件精美的雕刻藝術(shù)品，如“王岫君山水硯”、“阮元銘山水硯山”等，一派湖光山色，充滿詩情畫意。

徐世章嗜硯如命，從他對硯的保護(hù)也可見一斑。他所收藏的硯臺，大部分是雙層裝潢，內(nèi)盒為紫檀木，外盒為楠木盒或布盒。做工極為考究，這些硯盒都是經(jīng)過專門加工制作的，有些硯盒是專程去北京請名手制作的。紫檀木內(nèi)盒，有的是按硯形整挖，有的雕刻紋飾，鑲嵌玉石片，單就硯盒講，本身也成了工藝品。里盒內(nèi)又多按盒形縫制綢墊或薄呢墊，以防損傷硯石。

徐世章藏硯，并非為收藏而收藏。他通過對每一件硯的了解、研究，認(rèn)識其歷史價值、藝術(shù)價值。每收入一方佳硯，他都欣喜異常，時時把玩，細(xì)心觀察；或約三五親朋摯友，雅集鑒賞，共同切磋，賦詩題詠。他還把每件硯銘者的生平小傳、硯臺流傳經(jīng)過，一一記錄，附于硯盒之內(nèi)，對傳世品的科學(xué)性提供了依據(jù)和線索，今天看來，這實質(zhì)是一項文物研究工作。有些硯臺，曾見著錄，徐氏則購來著錄原書與硯臺同裝一櫝。如“王登款澄泥硯”附《王登全集》，“宋謝枋得橋亭卜卦硯”附明嘉靖版《謝侍郎傳》，“石鼓硯”附《石鼓文研究》等等。遇有硯銘者其他遺物如墨、圖章、書畫、也作為附件一并入藏，成為一套完整的資料。與此同時，徐氏還請北京傳拓高手周希丁先生將所藏硯臺進(jìn)行傳拓，拓片均用上好宣紙，規(guī)格一致。右下角印“濠園硯譜”，其中的立體拓，幾乎比照片更勝一籌。經(jīng)過高手傳拓，不僅使硯臺璀璨生輝，大放異彩，而且也給后世又增添了一批寶貴的文化財富。

這些國之瑰寶，今天得以保存和繼承下來，徐世章先生有著不可磨滅的功績。徐世章不僅是收藏家，而且也是民族文化的保護(hù)者。

1986年天津市藝術(shù)博物館以《中國硯史》為題組織專題陳列，展出200余件歷史古硯，內(nèi)容豐富，洋洋大觀，顯示了該館古硯收藏的雄厚基礎(chǔ)。這些展品除一部分為兄弟博物館出借及本館收集外，大部分為徐世章先生舊藏，觀者踴躍，引起各界矚目，使這些古硯充分發(fā)揮了應(yīng)有的作用。

責(zé)編巖 梅